宋代十八朝艳史演义-第六十七回

2019-01-04 16:23 编辑:滕代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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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回军前就死烈妓殉情酒边作歌皇后受辱李师师不顾利害,找寻上皇,却巧闯到了真珠营中。那真珠是粘没喝的爱子,力大无穷,好色若命。早有人告诉他宋宫多佳丽,上皇宫中有三个绝世美人,叫做明妃李师师,婉容王氏,帝姬丽娟,三人都有沉鱼落雁之容。真珠听说,就檄饬开封尹徐秉哲,将宫眷尽数掳劫,独不见李师师,还只道跟着上皇在斡离不营中,所以他带着三千轻骑,赶到青城,安营要道,守候上皇眷属,偏偏李师师自行送来。

  当下卫兵见一美貌女道士闯入营门,便叱道:“这是军营重地,岂容你任意出入?

  你姓甚名谁?要找哪个?”师师答道:“我乃李师师,特来与上皇诀别。”卫兵说道:“你且少待。”说着,入帐以实报告。

  真珠听了,喜出望外,心想:亡国奴总是我的俎上肉。就命李师师进帐。卫兵出来,引着师师进见。真珠把她上下打量,见她虽作女道士装,艳在骨里,虽然愁容满面,仍好似带雨梨花。

  不禁食指怦怦动,将师师一把拖起,拥在怀中,说道:“久慕你的美名,正愁找不到你,不料你自己送来,这也是前世有缘,你就等在这里吧。”师师听说,吓得魂不附体,心想:惟拼一死,就死殊不值得,好歹要和上皇一面。就向真珠说道:“容妾与上皇一见,然后来伺候将军。”真珠许可,即命卫士送往斡离不营中,由卫士人内禀白,斡离不遣人导师师入见上皇。  上皇正在后营伤心堕泪,师师走到他面前,见他身穿胡服,几乎相见不相识,当下抱住了上皇,说得“陛下”两字,就泪如泉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上皇亦嚎啕痛哭了一会。看守的金人不耐烦,破口大骂。师师强抑悲哀,把衣袖替上皇拭去泪痕,呜咽着说道:“臣妾冒死前来,本拟随陛下北去,以便生在一方,死在一处;不料苦命的师师,这些儿薄福都没有,势难随陛下北行的了。”上皇答道:“我年纪老了,不想苟延残喘,只因耳目众多,一时不能自杀,死期却已不远了。你尚在青年,本不该随我北去,从速南归,就是你不愿改嫁,为我守节,也可过度光阴的了,何苦跟着我去受罪呢?”师师答道:“人各有志,不能强夺。我孑身赶来,本拟随陛下北去,不料误走人真珠营中,他竟不放我出营。当下我就想殉节,殊嫌太早,我就诳骗见过陛下,跟他北去,他才遣卫兵送我到这里;现在我若随伺陛下,真珠怎肯干休呢?待臣妾死在陛下面前,阴魂可以常随左右了。”说罢,正拟向壁上撞死,却被上皇一把拖住,含泪说道:“死不得!你若死在这里,真珠岂不要归怨于我。  你是聪明人,还宜三思而行,既然真珠爱你,何妨跟他北去?“师师答道:”

  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事二夫,臣妾若肯失节,也不会冒死赶来了。如今得与陛下一面,不枉跋涉千里,死也瞑目了。苦呀!薄命的师师!满指望与陛下生同罗帐死同棺,如今此愿难偿,只好先到黄泉,守候圣驾了!“说到这里,向手指上摘下一枚金约指,塞人口中。上皇连忙伸手来夺取,已经噬下喉咙。上皇握她柔荑,也想取她指上的金戒吞食。师师挣脱着说道:”陛下乃万乘之尊,宗社虽亡,各路勤王兵尚在,尚有还朝之望,岂可轻生?陛下前途保重。臣妾生不能随侍左右,死后,阴魂可以随陛下北去。就此一别,除非梦里相逢。“说罢,卫士连连催促。师师只好挥泪叩别而行。那上皇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望到师师的背形不见,依旧呜呜咽咽哭个不了。

  且说卫兵带着师师,回转本营销差。真珠见师师入帐,泪痕满面,眉梢紧蹙,很加怜惜,就用好言劝慰道:“上皇乃是昏庸失国之君,万人唾弃,千年遗臭,你去挂记他则甚?从了我,管教享荣华,受富贵,比较做亡国奴的姬妾,要胜过百倍哪!”师师花容失色,口中低低叫唤“陛下”,一刹那即栽倒地上,竟然香消玉殒了。真珠连忙传军医入帐施救,看出是吞金,忙碌了一会,哪里救得活。真珠非常惋惜,传令部下,备办上等棺木收殓,并在青城附近择地安葬,立石碣曰:烈女李师师之墓,并亲往吊奠一番,回到营中,只是长吁短叹。心腹将士牙立罕说道:“李师师分明被上皇所逼死。他身边尚有许多绝色美人,尤推婉容王氏和帝姬丽娟,为个中翘楚,只消向主帅如是这般一说,何愁上皇不赔还一个天姿国色的美人儿!”  真珠听说,愁容顿化作欢容,顾左右说道:“带马!带马!”卫兵赶往后营,将那匹浑称小白龙的坐骑,带到中营。真珠飞身上背,径抵斡离不营前,丢鞭下骑。马匹自有人带去。他是粘没喝的爱子,不用通报,闯然直入中营,见过斡离不,一旁坐下。斡离不问道:“贤侄亲自到营,有甚紧急军情?”真珠说道:“可恼啊!可恼啊!小侄因慕名妓李师师的美名,收在营中,以备使唤。不料师师闻悉上皇在伯父后营,好意亲来探望。那上皇竟不识好歹,当面将她辱骂,说什么好女不事二夫,你既失节于金人,有何面目再来见我?你若知廉耻,重节操,从速死在我面前,才信你是个有志气的烈妇。骂得师师无地可容,马上取下手上的金约指,吞人腹中。  上皇就挥手令去,免得死在这里,害我受威逼人命的处分。等到师师回转小侄中营,隔不多时,就香消玉殒,说也可怜。上皇为亡国奴,还敢如此作威,欺负小侄,逼死李师师。特来面禀伯父,要求替小侄作主,着上皇偿还我的活师师。”斡离不听说,沉吟了一会,含笑劝道:“贤侄且请息怒。人死不能复生,要他偿还活的李师师,这是办不到的,只好变通办理。现在上皇身边,尚有不少绝色女子,尤推王氏和丽娟两人最为美丽。还是着他将一对宠姬送给贤侄,以作赔偿损失。”真珠首肯。

  斡离不遂传令上皇交出。那上皇正在那里痛惜师师,目眶中的泪点,扑簌簌下堕。

  王氏尚在旁边劝慰,不料一声霹雳,就祸及己身。只见一个卫兵走来,向上皇恶狠狠地说道:“亡国奴自不量力,敢和粘帅的公子做对,简直是鸡子投石卵。若无我们大帅替你讨情,公子要取你的老命了。”上皇听了这一席话,正好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粘帅公子的面长面短尚且不晓得,怎说我和他做对呢?就讶然问道:“此话何来?我并不曾和人做对啊!”卫兵答道:“李师师不是被你威逼死的?  粘帅公子来见我们大帅,说明着你赔还一个活师师。亏得大帅替你调解,叫你速将婉容和帝姬交出,送往公子营中,算作赔偿损失的。你若舍不得割爱,只要从棺材里,扶起李师师来。”上皇听说,心想不答应,徒挨一场辱骂,依旧要遵命办理,江山尚且失掉,何惜这两个美人?不过我在此苟延残喘,就仗王氏在旁慰我寂寞。

  丽娟交出犹可,王氏却有些舍不得,不知可肯留还我一个否。想到这里,就向卫兵说道:“托你转禀大帅,师师并不是我逼死的。既承大帅调解,遵命特将丽娟交出,王氏年事已长,送去也未必合公子意,可否留在我身旁,以资侍应?”卫兵大怒道:“不识抬举的亡国奴!你等在大梁宫中,由你作威作福。

  到了我们营中,理当将你的眷属,分配我们有功兵将,大帅好生之德,依旧听你受用。如今你闯了祸,才叫你交出两个活人,赔偿一个死人。你还推三阻四,惹得大帅火起,把你的眷属,一起发配军人为奴婢,那末你才伏伏贴贴,不敢不依。  “上皇听罢,不寒而栗,心想:江山已失,性命尚且不保,何惜此二女?就向卫兵说道:”愿遵命交出。“接着吩咐二女随卫兵去。

  丽娟尚少顾恋,王氏却久沐恩宠,一旦分离,颇觉依依不舍。  卫兵连连催促,王氏不得已拜别上皇,和丽娟同至真珠营中。

  卫兵引入亲帐。真珠向二女问明姓名年岁,留在帐中侍寝,表过不提。

  次日,金兵劫宫眷先行。遣骑吏持书示上皇,说道:“元帅已先行了,令汝等速赴燕京朝皇帝去。”说罢,牵马四匹,令二帝及郑太后、朱后同乘。二后素不能骑马,骑吏掖之前行。

  路上行人瞧着,都太息道:“皇帝父子北去,我等百姓何日见太平呢!”因献饭二盂,太上及帝后等分食之。少帝向百姓问道:“我父子与骑吏皆穿青衣,不知父老何从辨识我们?”百姓答道:“天子面色,与骑吏迥异,一望便知。”少帝又道:“吾母胃病复发,不知你们有无汤药可治?”一年老者答道:“汤药没有,只有盐酥,待我去煎汤进奉。”骑吏怒嫌稽迟,挥退百姓,促帝后前进。有骑吏千户幽西骨碌都因涎朱皇后美丽,时常挟之并骑,施以调戏。朱后惟有掩面哭泣。一日,骑吏同帝后将觅舟渡河,忽见有舟自北来,有紫衣人向骨碌都吩咐道:“狼主有旨,限你们四月中旬要到燕京的。今已三月将尽,宜赶速前行。”那知骨碌都心挂着朱后,只是以目视后作痴笑,吩咐的说话,不曾听得。紫衣人目睹情形,勃然大怒,掣剑登岸,执骨碌都骂道:“你本是一冗贱,吾兄待你厚,才升千户。今敢与妇人私,而稽缓行程,罪在不赦!”语毕,挥剑砍死,投尸于河,即催骑吏扶帝后渡河前行。少帝向骑吏问道:“所遇紫衣官吏是谁?”骑吏泽利答道:“是北国皇后的兄弟。”于是汲汲前行。一日至信安县,二帝及二后,自离京后,未曾洗面,今见野水澄清,四人方掬水洗脸,相视哽咽。  有土人献牛酒,泽利拔刀切肉,啖食饮酒,以余酒残食饷二帝道:“吃啊!前途不复有此美食了!”复切片肉授朱后道:“这一块好肉,留与你吃吧!。”正饮酒间,忽报知县来见。一衣褐丝袍的番官人揖泽利,又排酒食,与帝后及泽利共饮。  泽利连喝几杯,已有醉意,命朱后唱歌侑酒。朱后以不能对。泽利大怒道:“四人性命在我手中,安得藐视我!”朱后不得已,涕泣作歌道:幼富贵兮厌绮罗裳!长入宫兮奉尊筋!今委顿兮流落异乡!

  嗟造物兮速死为强!

  泽利大笑道:“唱得好,再唱一歌,劝知县酒。”朱后又唱道:昔居天上兮珠宫天阙!今日草莽兮事何可说!屈身辱志兮恨何可雪!誓速归泉下兮此愁可绝!

  歌罢,即举杯劝酒。泽利拽后衣要与她同坐,朱后怒,欲格之,力弱不及。泽利举鞭欲击,赖知县极力劝阻,遂罢酒前行。又至一县,知县备酒食出迎,先见泽利,次见帝后,说道:“小官取得肃王小女为妻,要见帝后。”语毕,引一十六七岁的女子,至太后前谒见,泣告道:“奴系肃王小女珍珍,向称太后为婆婆,皇后为姆姆,前日被金兵掳劫到此。押队的万户,与这里的知县是兄弟行,将奴许配他,今已成亲六日了。”话声未绝,知县即引她回城。帝后等又前行数日,至一新造官府。

  骑吏引二帝人见紫衣官吏。紫衣人命引二帝去会海滨王。番吏即引二帝人一小室,先有一人在内,番吏指语二帝道:“此即契丹王耶律延禧,与你们父子罪状相同,也因公事未了,拘留于此的。”二帝即与延禧相见。延禧说道:“我为奸臣所误,拘此三年,尚未了绝。”少帝问道:“何事未了?”延禧答道:“契丹有传国宝二:一名百穴珠,大逾鸡卵,珠上有百穴,每穴中能产珍珠,以绛罗成之,每月可得珠百类;二名通香木,长约尺许,煎汤洒衣袖间,香气经月不散,焚烧则香闻百里,能降天神。失国时二宝已不知所在,今北国皇帝拘我,就为索交此二宝。三年未得释,妻女族属皆分散尽了。”少帝又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延禧答道:“此地是平州,去燕京不远了。”当下有番吏来,引二帝再见紫衣人,吩咐了几句,就命番吏引帝后启行,径抵燕京,暂且慢表。  且说康王开府济州,得报二帝北去,邦昌僭位,各大臣纷纷劝进。张邦昌也因众心不服,一面迎元祐皇后孟氏人宫听政,一面遣使奉受命宝恭迎人京主政,康王遂得应天即位。邦昌先期赶至,伏地请死。康王抚慰有加,授为太傅,封同安郡王,改元建炎,是为高宗。并以黄潜善、汪伯彦同知枢密院事,以宗泽知襄阳府,即召李纲入朝为相。纲人对首奏十事,并泣谏道:“邦昌僭逆,臣不愿与之同列,陛下欲用邦昌,放臣仍归田里。”高宗始感悟,谪邦昌为保化军副使,安置潭州;一班受伪命的,论罪有差。正是:纷纷世乱成棋劫,一局偏安事已非。

  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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