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依：陋巷
2018-03-28 14:12 编辑：云彩间
作者：田梦依
这是一条安静而又简陋的巷子。
左侧是几近废弃的旧厂。破败，芜杂。一溜的矮平房，蓝色的铁皮覆盖其上。还有铁皮竖立在地，隔开矮房与巷子，上面的黑字触目惊心：有电。
右侧是熟悉不过的校园。行走巷中，偶尔传来清脆的铃声或学生下课后的喧闹声。
进进出出，巷子是唯一的路。
一头是栖息的小区，一头是车水马龙的街口。一静一动的转换，小巷是过渡。巷子几乎是笔直的，站在小区铁门口，目光绕过巷子中段微凸的部分能到达巷子的尽头。
夏天，还有些卑微的植物长在巷子的路边。
烈日下，投下几处单薄的绿荫。因为炎热，巷子愈发显得寂静。
到了冬天，见不到一点绿色，除了墙上一两处绿色的青苔外。几株不知名的稀稀疏疏的小树，站在路边，形同枯槁。也许，还有生命潜伏在根部，安静沉睡。待到来年春天，再慢慢苏醒。
开门——
清晨，赶去上学的孩子站在紧闭的铁门前对着门卫室轻声叫唤。醒来的门卫伸手一摸，定能在枕边摸到铁门的遥控钥匙，一摁，铁门吱吱呀呀地向墙根退却。
小巷也就在这吱吱呀呀的声音中醒转。一天的时光就这样徐徐开启。
最喜下雨的清晨或黄昏，撑着花花绿绿的雨伞，在悠长寂寥的巷中行走。蓦地，让人心生祈念----遇见戴望舒笔下那个丁香般的姑娘吧。很多个雨天过去了，丁香般的姑娘，从没遇见过。倒是经常碰到小区那个守门的老头。
守门的老头，矮矮个子，脸却长得还方正。夏天常把洗净的白衬衣晒在高高的路灯架上，或是坐在对着巷口的花坛边、小区楼下的木椅上乘凉。晚饭后，总是绕着楼房一圈又一圈地散步。
倘若碰见，也会笑着不咸不淡地打声招呼。
阳光晴好的日子。在家的妇人们，一刻也不得闲。早早忙完家务，然后欣喜地牵着蹒跚学步的幼儿或是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出门了。或是在巷子里溜达，或是聚在门卫室旁晒太阳，拉家常，手里还飞快地织着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
搬来这里近一年。习惯了傍晚时分，做好热腾腾的饭菜后，倚着窗台，等着儿子放学回来。
只要巷子里有身影浮动，定推开窗户，看看是不是儿子。
是的话，轻唤一声。不必担心听不到，楼高声自远。被唤的人，抬头仰望。随着目光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声欢快的应答。
倘若不是，远眺的目光会一直追溯到巷子的入口处。然后，静静地候着。
也习惯了站在阳台上看儿子去上学，看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每每此时，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怅惘。我知道，今生这样的眺望并不多。孩子的羽翼日渐丰满，他们的身影终将和父母渐行渐远，直至你的目光无法再追随。
雨歇之后的傍晚，可以在巷子里散散步。这时，不必担心车过尘飞扬。从这一头，走到巷子尽头。折回，再过去，再折回。暮色也就在这来来回回中的脚步里悄悄合拢。
外面的花花世界有时也是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在宅子里呆久了呆腻了，总想出去走走。那就穿过巷子，投身于彼岸的人海，飞向更广袤的天空。如果有一天，累了，厌了，那就沿着小巷回来，如倦鸟归巢一般。我们匆匆出行或疲惫归来的足音，相信陋巷会一一聆听、铭记。
从黎明到夜晚，日复一日，数不清有多少脚印落在小巷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平淡的岁月也就在这往往返返的脚步中，一点一点地逝去。人生不也是这样迂迂回回，反反复复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