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故乡桃花开

作者：丁大卫

当牛年的春风吹醒沉睡土地的时刻，我这个在城里迷路的乡下人又回到了那魂牵梦绕的村庄。首先浮现在我眼前的，是院子里母亲亲手栽下的那棵老桃树。那是一棵经历沧桑的桃树，虽然枝干上有风刀霜剑留下的伤痕，但花儿却姹紫嫣红绽满枝头，星星点点的，蛮是好看。风吹过，千朵万朵的花儿微微颤动，有如无数的花蝴蝶在树间翻飞，无拘无束不管不顾地怒放着。视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猛地一颤，童年的往事潮水般地涌上心头……

我清晰记得六岁那年，母亲在院子栽下的那棵桃树已挂果好几年。每年春天还没有到，我就盼望着春天。春天到，院子的桃花就开了。开放的桃花除了有美丽花瓣外，她还有花开时那种生命绽放的声音，以及芳香怡人的细蕊承载的希望。

每年的桃花盛开后，母亲就精心地为桃树施肥捉虫。在母亲的心中，桃树与我的生命是同等的重要。

桃子成熟后，她便把桃子摘下洗净，然后披星戴月背到山外的城里卖，再换回油盐和我上学用的写字本。每次卖桃子的时候，母亲准许我们选一个最大桃子去解馋，其余全都便拿到街上卖了。每次母亲卖桃我都会挑选熟透了的，吃的时候两指捏住果皮轻轻一拉，香气四溢的果肉便诱惑得我口水直流。虽然那时我不懂杜甫《题桃树》中“高秋总馈贫人食，来岁还舒满眼花”的含义，但我懂得了桃树的功德：在童年的岁月里，是桃子挽救着我的生命和和改变着我的命运，她是我的亲人，更是我的恩人。
过了多少年后，我背上母亲为我打理的行囊，离开了故乡。从此我就再也看不到桃花盛开的摸样，也品尝不到那香气四溢的桃子，更不知道我的学费里是否沾有母亲的汗水和用桃子换取来的钱？只有每年的太阳醒了，风儿吹过时，我才不由自主想起生我的村庄和养活我的桃子……

参加工作后，因为工作的缘故，每当桃花盛开和桃子成熟的时候，我都不能回去，只能在集市上买来的桃子，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而母亲面如桃花的容颜却变得沟壑万千，六十岁的她看上去像七十岁的人。我们也都离开温暖的家，像小鸟飞离他们的泥巢一样。那棵母亲亲手栽种的桃树仍然硕果累累，只是母亲老得再也没有力气背到山外的城里去卖了。

每年桃子成熟的时候，我总会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家里的桃子已经熟了，让我回去吃。我答应等不忙的时候一定回去。但最终我的承诺没能兑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直到一个多月后，我才得以回家了一趟。那天回到家，当我看见那一树母亲为我而留的桃子，已经干枯了在风中摇动着。刹那间，我的心很疼，想说些什么，却被酸酸地哽在了喉头……

望着朵朵盛开的桃花和白发苍苍的母亲，我在想，今年桃子成熟的时节，母亲还会在桃树下慈祥地望着远方。而那一刻，我一定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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