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五十年并不遥远

2018-03-22 23:03 编辑:云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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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的我一贫如洗,衣服的肘部破了,给妻子补了补丁,却常常感觉自己是个“富翁”。

  如果一个人要写他半个世纪前的生活,你一定认为那生活已经像历史一样遥远与模糊,多半已经看不清了。不不不,你肯定没有那样的经历。那经历一直像“昨天”那样紧随着我,甩也甩不掉。是什么样的感受叫人无法把它推去——推远?是由于自己说过那句话:“没有答案的历史不会结束,没有答案的历史不能放下”吗?


  答案不仅是思想的、历史的、社会体制的,还有文化的、人性的、民族性的,以及文学的。


  一条大河浪涛激涌地流过去,你的目光随着它愈望愈远,直到天际,似乎消失在一片迷离的光线与烟雾里;然而你低下头来,看看自己的双脚驻立的地方,竟是湿漉漉的,原来大半的河水并未流去,而是渗进它所经过的土地里。它的形态去了,但它那又苦又辣又奇特的因子已经侵入我们的生活深处和生命深处。这决不仅仅是昨天的结果,更是今天某些社会疾患的原由。


  “文革”不是它者,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已是你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尽管这一切都已时过境迁,物去人非,连那个时代种种标志物都成了收藏品,但它在社会生活里和我的心里却还时隐时现,并使我不得安宁。


  笔是听命于心的。可是这一次,我所写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我是主人公。我将把自己的昨天拿到今天来“示众”。从文本的性质来说,这更像一部自我的口述史,即访问者和口述者都是我自己,或者这更像一种心灵的自述与自白。这种写作的意义和目的是用个人的命运来见证社会的历史。个人的命运或许是一种生活的偶然,但无数偶然彼此印证便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这里所说的命运,不是指遭遇,而是精神的历程。


  口述史最难被确定的是口述者口述的真实性,但我自己对于自己的口述则最不担心这种真实。如果不真实,写作何义?


  我计划要写的这一套书是五本。先后是《无路可逃》(1966—1976)、《凌汛》(1978—1979)、《激流中》(1979—1989)、《搁浅》(1989—1994)、《漩涡》(1995—2015)。五本书连起来是我五十年精神的历史。我已经提前把第二本《凌汛》写出来出版了。现在写《凌汛》前的十年《无路可逃》,因为没有这冰封般无路可逃的绝境就没有后来排山倒海的凌汛。好了,历史在我身上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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