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小生活中的小味道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初学写作文，有些同学实在学不会，写得不成样子，老师会告诉我们，那就先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用大白话罗列在一起，然后再慢慢练习修辞手法和细节描述。那么，如果将冬季、东北、凌晨这几个要素罗列在一起，又会给未曾经历过的人带来什么样的想像呢？

冬至过后，东北的冬天更像冬天了，一月份夜里的气温会跌至将近零下三十度，蔓延到天亮之前，黑暗加上严寒，这感觉，即便是亲身体验过的人，也很难描述得确切。可有一个地方会给你完全相反的感受，那就是东北的早市。勤劳的小摊主会在三四点钟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始准备。食材、调料、加工到半熟的食物、手推车、桌椅，还有能营造氛围的小喇叭，出摊能用得上的东西应有尽有。有些小吃不能提前预备好，那样就失去了原有的样子了，偏要等到这会儿工夫现做才是那个味儿。待到五点钟左右，早市那一条街就差不多摆满了。

你若是个能起早的人，沿着挂在摊位旁的小灯泡、跟在三三两两的人后，从东到西顺北边走过去，再由西到东顺南边溜回来，来时冻得直打颤的身躯，会被摊主们说话时呵出来的哈气和现做现卖的小食位下的炉火熏暖，厚厚的羽绒服也会被沾满人间烟火气的油烟味儿浸透。这时，逛早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从三三两两变成了三五成群。

在东北，天天逛早市的人大多数都是习惯了早起出来遛弯儿锻炼，又懒得自己在家做早饭，便顺路将油条、豆浆、酥饼、豆腐脑、油炸糕这些东西买回去，等到他们回家，家里人也都起来了，一家人开始一起享用美味。还有一部分人专门喜欢在严寒中寻求火热，不顾凌晨凛冽的寒风和时不时飘起来的雪花，就在早市上摊主们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吃早饭。不得不说，刚炸出来油条就得这样吃才过瘾，拎回家去就不对劲儿了，酥脆中又带着韧劲儿，揪成一块一块泡在豆浆里，不要泡得太久，才一没进去就立刻捞出来放进嘴里，硬且薄的表皮刚被豆浆浸泡，牙齿一咬上去滋滋作响，就像小时候吃的跳跳糖。我第一次自己去买油条是二十多年前了，那个时候的油条是五毛钱一根，现在涨到了两元钱，这个速度与二十年的光阴相比，也不算太快吧！玉米碴子磨成的面做成的粗面条，吃起来比我们平时吃的细面条口感更过瘾，配上东北特有的酸菜卤子（南方叫浇头）是最正宗的，再和进些辣椒油，一碗下肚已是大汗淋漓。

待到天大亮的时候，小吃摊位逐渐撤去，新上来的是卖水果、蔬菜和鱼虾肉的。这时又会来上一波人，他们不会天天来逛早市，隔一段时间来一次是为了买个新鲜。因为这时的鱼虾和猪牛羊肉都是刚刚捕捞上来和刚刚在屠宰场宰杀完的，要是等晚一点到市场或超市里去买，虽然也会买到当天的，但自然没有这时候的新鲜。东北的冬天也会有冬捕，所以完全不必担心吃不到新鲜的鱼虾。但这时候你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卖鱼的常常一堆鱼里好几样品种，大大小小不分清，就这样取一个折中的价格出售。买鱼的也不会太挑剔，只要新鲜，照单全收。因为这时候捕捞上来的鱼就是一网下去有什么算什么，捞上来的都是大自然给予辛勤劳作者在这个季节里的馈赠。懂行的人都知道，在这个时候买冬捕的鱼，图的就是在这个地域里的一种特色，谁也不会去要求是肥美的鲑鱼还是昂贵的鲈鱼，更不会计划着去做西湖醋鱼或是松鼠鱼，买回去直接用铁锅炖煮才能吃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烟火人间演绎的都是小人物的小事情，在日常生活中品尝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味道。寒冷、黑暗、东北、早市，任何一样单拿出来都是极为平常的，但把这几样组合到一起同时出现时，就显得极为特殊。也正是这些，构成了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小日子。     而在现如今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信息时代，手敲屏幕代替了纸短情长的文字书写，AI生图代替了老式相机拍出的光景流年，多少零零后因未曾体会过手摸纸币的感觉而不懂得挣钱的辛苦，以至于欠了一屁股微粒贷，很多人叫外卖比自己在家做饭的时候都要多得多。像我们一样的八零后或许也曾在这样的时候起个大早去赶早市，但我们的下一代又该从哪里去体会小生活中的小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