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散文:阳光,春日里的精灵

2026-02-23 12:39 编辑:云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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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春日的阳光,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不再像冬末那般苍白乏力,而是变得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声音,甚至有了性灵的呢?我说不清。只觉得它像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又像一位初次造访便毫不认生的精灵,在某一个清晨,不请自来,轻轻地、却又无比确凿地,落在了我的阳台上。我于是便倚着这冰凉的栏杆,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这个早晨,交付给这位名唤“阳光”的春日精灵了。它首先拂过我的面颊,那触感是极细腻的,仿佛最上等的江南丝绸,还带着夜露未晞的微微潮润,却毫无寒意,只有一股子沁入毛孔的暖,酥酥的,痒痒的,让你忍不住想闭上眼,却又舍不得闭上,生怕错过了它接下来要施展的魔法。它不只是光,它是流动的、有质感的媒介,将周遭的一切——风的形状、空气的味道、声音的波纹——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并使之缓慢地发酵、膨胀,充满了甜醺醺的生气。

精灵是活泼的,它不肯在一处久留。我的阳台只是它漫长征途上一个短暂的驿站。它从我的肩头跳开,跃过那盆刚抽出嫩红色新叶的三角梅,便扑向了更广阔的世界。我的目光追随着它,望向远处。那里,群山还沉浸在黎明后最后一抹蛋青色的睡意里,轮廓是朦胧的,像用水墨淡淡染出的。而精灵——那阳光的精灵——正是一位最高明的画师。它提起它那支无形的、蘸饱了金粉的笔,从最高的山脊开始,轻轻一笔,便为那沉睡的巨兽勾勒出一道璀璨的、流动的脊线。那光便沿着山的肌理,缓缓地、坚定地流淌下来,如同融化的金液,所到之处,深黛的树林醒了,泛出隐隐的绿意;灰褐的岩石醒了,露出坚毅的纹理;连那山间仿佛凝固的岚霭,也在这金液的灌注下,开始轻盈地升腾、舒卷,变成了袅袅的、半透明的金色纱罗。这过程是庄严的,静默的,却充满了无声的磅礴力量,仿佛天地间正在举行一场古老而神圣的加冕仪式,而阳光,便是那唯一的司仪与王冠。

精灵的目光,最终被一弯河水吸引去了。那河离得不远不近,正好将一片粼粼的波光,不偏不倚地送到我的眼前。这时的河面,成了精灵最痴迷的游乐场,也是它最光华璀璨的舞台。它不再是画师,而成了一位狂喜的演奏家与舞者。它投身于那微微起伏的、绸缎般的水面,顷刻间便碎成了万千片跃动的金鳞,银鳞,不,那色彩是说不清的,是随着水波的每一丝颤动而瞬息万变的:一会儿是炽烈的熔金,一会儿是温润的暖玉,一会儿又幻化成冷冷的碎银,彼此追逐着,碰撞着,嬉戏着,发出一种只有心灵才能听见的、细碎而清脆的叮咚之声。这光与水的交融,荡漾开一片无边无际的柔情,那柔情是脉脉的,又是浩荡的,仿佛能把人心底所有的皱褶都熨帖平整。忽然,“噗啦”一声,一尾鱼儿耐不住这水下的暖意与欢腾,奋力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优美的银色弧线,它身上淋漓的水珠,在接触到空气与阳光的刹那,迸溅成一圈细小的、彩虹般的晕光,随即又“咚”地落回水中,激起一圈更大的、金光潋滟的涟漪,徐徐地散开,去与那无尽的波光会合了。这偶然的、生机勃勃的一跃,像是一个俏皮的音符,陡然插入那流畅的光之乐章里,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更衬得这春日的河,充满了蓄势待发的、饱满的活力。它告诉你,这温暖与光明滋养着的,不只是表面的浮光掠影,更是水下那整个悄然复苏的、喧闹的生命世界。

精灵是慷慨的,它绝不独占这美妙的晨光。它将它的金线,它的暖意,它的喜悦,无私地分赠给它能触及的每一个生命。看哪,那河岸旁一树不知名的花,昨日看时还只是紧裹的、怯生生的苞,此刻却在阳光的怂恿与爱抚下,再也按捺不住,“啵”地一声,绽开了第一片花瓣。那花瓣是那样娇嫩,薄得近乎透明,边缘还蜷曲着,带着初生儿的羞涩,可那颜色,却被阳光渲染得如此明艳,是一种饱含了汁液的、甜美的粉红,像少女颊上最动人的红晕。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仿佛有一声无声的号令,整棵树,不,是整个视野里所有能开花的植物,都加入了这场灿烂的叛乱。它们挣脱了寒冬最后的桎梏,将积攒了一季的梦与力,毫无保留地喷发出来,白的像雪,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空气里顿时浮动着一种清雅的、复杂的、令人微醺的甜香。这香气是有形的,它混合在阳光里,随着那拂过阳台的清风,一阵阵,一波波,扑面而来,直钻入你的肺腑,涤荡着你体内积郁的浊气。而在这花香与光晕里,鸟儿的鸣唱也显得格外卖力起来。它们不像夏日午后的那般慵懒绵长,也不像秋日黄昏的带着凄清,这春晨的鸟鸣,是短促的,清脆的,密集的,仿佛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被兴奋的鸟儿从喉咙里不断倾吐出来,洒落在镀金的枝叶间,洒落在粼粼的水面上,也洒落在我的耳膜与心坎上。啁啾,呖呖,咕咕……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织成了一张疏密有致的、欢乐的声网,将这静谧的晨光衬托得愈发幽深而富有层次了。


这光影、色彩与声音的盛宴,并非一场孤芳自赏的演出。阳光这位精灵,最懂得人间烟火气才是它画布上最温暖的一笔。瞧,那沿河的小径上,人影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了。最早是几位晨跑者,他们穿着鲜艳的运动服,步伐矫健而有弹性,身影被初升的朝阳拉得长长的,在路面上快速地移动。他们呼出的白气,在金色的光柱里瞬间生成又瞬间消散,与他们的活力一同,成为这早晨的一部分。接着,是缓缓散步的老人,互相搀扶着,时而停下,指着某朵新开的花,或某只啁啾的鸟,低声交谈,布满皱纹的脸上,被阳光涂上了一层安详的、红润的光泽。还有那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车里的小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徒劳地想去抓握那从树叶缝隙间漏下的、跳跃的光斑,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比鸟鸣更纯净,更直击人心。更远处,临河的窗户一扇扇打开了,晾晒的衣物在微风和阳光里飘扬,像是挂起了一面面彩色的、生活的旗帜;早点摊子升起了袅袅的白烟,那烟火气与食物的香气,混合在花香与阳光里,构成了一种无比踏实、无比慰藉的尘世味道。

这一切——人的活动,物的生息——都被阳光平等地拥抱着,勾勒着,连那最平凡的影子,此刻也显得深邃而有趣起来。没有这光,这一切或许只是日常的琐碎;有了这光,一切琐碎都升华成了和谐的诗行,跃动在春日的五线谱上。这便是我所感受到的“年味里的春日”了。那喧闹的、属于人群的、充满红火与祝福的“年”,已然随着鞭炮声的远去而沉淀下来,化作了心底一抹温存的底色;而眼前这清新、蓬勃、万物竞发的“春”,正带着它精灵般的阳光,扑面而来,接续上那份对生活最本真的热望。年的丰足,让春的萌发有了底气;春的生机,又让年的余韵得以在自然中舒展、安放。这交替,这融合,格外地让人心神安宁,仿佛畅饮了一杯用时光酿造的、温和而醇厚的酒,微醺而不醉,只觉通体舒泰,神思清明。

我就这样久久地倚着,看着,听着,想着。身体几乎不动,思绪却跟着那阳光的精灵,飞遍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探访了每一寸正在苏醒的土地与生命。我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孤独的观察者,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血液的流动,似乎渐渐与这拂过的清风、荡漾的波光、绽放的节奏、鸣唱的频率同步了起来。我成了这宏大和谐中的一个音符,虽然轻微,却真实地存在着,共鸣着。阳光晒得我的脊背微微发烫,那热度透过衣衫,渗入肌肤,慢慢焐热了沉积了一夜的微凉,也仿佛焐热了某些被日常琐事冷却的角落。

那些关于工作的焦虑,关于未来的迷茫,关于人际的烦扰,在这无边无际、无私无偏的春光里,忽然都显得渺小起来,它们被稀释,被软化,被这充满生命力的暖流裹挟着,渐渐漂远,沉淀到心湖的底部去了。剩下的,是一片澄明的宁静,一种丰盈的虚空,一份对此刻、对此在的深深感激。这精灵般的阳光,它不仅仅照亮了世界,更仿佛是一种清澈的溶剂,洗濯了我的眼与心,让我得以重新看见,重新感受——看见色彩并非仅是色彩,而是情感;感受温暖并非仅是温暖,而是生命。它不言语,却告诉了我一切关于开始、关于希望、关于循环往复却又生生不息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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